近日,林俊暘離開阿里 Qwen 團隊的訊息震動了整個行業(參見報道《阿里林俊暘離職風波深度解讀》)。這並非是一次孤立的個人單飛,而是伴隨著後訓練、Coding 等多個核心業務負責人的集體"出走"。受此餘波影響,阿里巴巴股價在訊息傳出後連續數日錄得震盪下跌,市場情緒顯露無疑。
隨著林俊暘的離去,阿里通義實驗室也迅速落地了重大人事調整:Qwen 模型一號位正式由阿里雲 CTO 周靖人代管。與此同時,原本負責預訓練的核心成員劉大一恆被推至臺前,兼任後訓練與 Coding 團隊負責人,直接向一號位周靖人彙報。
雖然阿里試圖透過這種"高管掛帥、骨幹補位"的模式穩住陣腳,但在外界看來,這無疑標誌著阿里在大模型賽道痛失了其最稀缺的極客靈魂。然而,在很多大廠老兵眼中,這一幕卻讓人內心毫無波瀾,甚至覺得:人事更迭、高管收權——這才是大家熟悉的那個"正常的阿里"。
說實話,過去這十年,大眾對阿里的印象早已固化:核心電商地位雖然穩固,但各種收購往往非常不成功,新業務突破寥寥。從天天動聽、UC 瀏覽器到優酷,基本都被濃烈的"阿里味"、層層彙報的體系和短視的 KPI 給搞殘了。內部的山頭林立,行動困難,讓它成了一個積重難返的傳統巨頭。
所以,前兩年 Qwen 突然在開源社群殺出來,甚至一度跑進全球第一梯隊,成了國內外無數小廠微調的基座,這件事本身非常魔幻。它根本不像是阿里現在的體制能長出來的東西,更像是一場"基因突變"的意外。那是林俊暘這幫帶著極客精神的技術天才,趁著大老闆們還沒完全搞懂大模型、還沒來得及下達碎裂的 KPI 之前,靠著純粹的技術心氣硬生生砸出來的。
現在大模型火了,名氣有了,集團的老業務開始需要 AI 來"裝點門面"。但阿里在 Agent 時代的思路,暴露了其最致命的舊債:不敢革自己應用層的命。
阿里的命脈是流量分發,是讓你在貨架上"逛",只有這樣它才能收商家的直通車廣告費和坑位費。因此,它強行把 AI 塞進舊時代的電商殼子裡,逼著使用者用最沒效率的聊天方式(CUI)去逛淘寶、點外賣。
最近千問 App 推出的點外賣功能就是反面教材:如果你只想精準地買街角那家店的某個特定套餐,還要去冰少糖,用 AI 聊天就像在哄智障小孩,效率被傳統的圖形介面(GUI)完爆。這種為了保住廣告收入、為了 KPI 硬造出來的東西,根本不是真正的 Agent。
這種思維代差在 2026 年春節期間被放大了極致:
OpenClaw 的作者彼得·斯坦伯格(Peter Steinberger)曾分享過一個殘酷的真相:"做 AI 應用,千萬別用不夠強的模型浪費時間。"所有的能力依然是大模型本身高於一切,應用只是下游。如果底座模型不夠聰明,Agent 執行復雜任務時就會像個傻子。
OpenClaw 給國產初創公司帶來的效益是驚人的:Kimi K2.5 釋出不到一個月,近 20 天累計收入就超過了 2025 年全年的總收入。更關鍵的是,靠著 OpenClaw 生態的帶動,Kimi 的海外收入首次超過國內,實現了真正的出海突破。而阿里反過來想加入 OpenClaw 隊伍時,發現自己已被甩得遠遠落下。
正如前文所述,林俊暘的離職並未帶來權力真空,阿里通義實驗室迅速完成了一次標準的"大廠式"平替:Qwen 模型一號位交由阿里雲 CTO 周靖人正式代管,預訓練核心成員劉大一恆則臨危受命,兼任起後訓練與 Coding 團隊的負責人。
這種"高管掛帥"的微操,在深諳大廠潛規則的人看來,這是由'極客驅動'向'體系化運營'轉型的明確訊號。當一個處於爆發期的技術專案被納入層層彙報的官僚體系,原本純粹的技術心氣便會被密不透風的 KPI 徹底合圍。當極客精神讓位於職場站位,模型便失去了不斷突破的"靈魂"。
這種底層的鬆動已經直接反饋在了產品力上。事實殘酷地擺在面前:現在的 Qwen 3.5 在很多核心能力上,已被同期的 Kimi、GLM-5 逐漸拉開了身位,正別說去碰瓷GPT、Claude和Gemini了。正如彼得·斯坦伯格所強調的模型決定論,如果底座模型不夠聰明,即便阿里在應用層強行掛載再多"打通全業務"的噱頭,也終究只是在一臺反應遲鈍的破車上貼金,跑不贏 Agent 時代的彎道。
這不禁讓人想到 Meta。去年 Meta 強推 Llama 4,結果程式碼能力崩盤、深陷資料汙染醜聞,甚至逼走了圖靈獎得主楊立昆(Yann LeCun)。資本的短視和空降高管的瞎指揮,直接讓曾經的開源標杆信譽掃地。
Meta 的昨天,就是阿里的明天。未來的 Agent 時代,需要的是對應用互動和商業模式的徹底重構。需要組織極度敏捷的大廠,或者是那些純粹的 AI 原生公司,才有機會笑到最後。
至於阿里,林俊暘和核心團隊的集體出走已經給出了答案——那張通往 AI 時代的船票,阿里其實從來就沒有真正擁有過。短暫的高光過後,它只是又回到了那條它最熟悉的、緩慢衰落的老路上。